编者按:本期《半月谈》摘登了一些农村留守儿童寄来的日记。透过这些文字,我们能够看到一个个幼小而又坚强的身影,能够感受到在农民大量进城务工的社会背景下,孩子们所经受的生活与感情上的磨炼。苦难是一笔财富,也是一种考验,但愿有过这样经历的孩子都能将其转化为人生的丰富营养,锻炼出坚强的意志,战胜困难,成为生活的强者。
多盼望一家早日团聚啊
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,我的妈妈到外地打工去了,我和哥哥就由奶奶带。
那时我还在上小学,因为想妈妈经常哭。有一天放学回家,走到家门口,透过门窗好像看见妈妈在做饭,我的心一阵乱跳,想该不是看花眼了吧?再仔细一看,真的是妈妈呀!我乐得心里开了花。“饿了吧?”妈妈问我。我大声地回答:“饿了,肚子咕咕叫呢!”
第二天早上,我迷迷糊糊地朝旁边瞅了一眼:啊?妈妈好像不在了。我忙爬起来四处张望,妈妈真的不在了!我急得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。到了外婆家,看到原来妈妈在那:“妈妈,我还以为你走了!”
但几天后,妈妈真的要走了。她见我正在玩耍,就避开我,快步跑到马路上,但还是被我看见了。我拉住她,不让她走。外婆赶快过来把我揪住。我眼看着车来了,妈妈上去了,没有希望了。心里一急,我用力甩开外婆,飞快地跑到车旁,抓住妈妈的衣角不放。这时舅舅来了,他的力气很大,一下就把我拉开了,急得我两腿乱踢。当舅舅把我放开时,车已经走远了。我飞快地跑着去撵,暗暗对自己说:“一定要追上,一定!”我一边跑一边重复着那句话,似乎真的跑得更快了。可是,最后汽车还是从我的眼里消失了,我绝望地躺在路上大哭……在回家的路上,天阴沉沉的,好像老天也在为我难过。路上的青蛙蹦蹦跳跳,好像很高兴似的,气得我一脚一脚地去踢它们,那时我看见什么都恨。
现在,我已经长大了,也懂事了,知道妈妈在外打工很不容易。留守在家的我只能把思念写进日记,盼望早日一家团聚。
陕西省绥德县实验中学 王丹
爸爸,我不恨你
爸爸,我永远不会忘记七年前的那一幕,妈妈因为你好赌成瘾而服毒自尽。此后,你就出外打工去了。开始几个月,你还给家里寄点钱,可后来越来越少。我还以为是你没有找到事做,可后来从别人那里得知,你仍旧好赌,打工挣的几个钱全输了……
就这样,一年后我和爷爷与你失去了联系,我们爷孙俩只能相依为命。爷爷已经七十多了,身体又不好,连照顾自己都不容易,而现在还要养活我。我们时常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,好在好心人多,经常给我们送些米、油。有时没菜吃了,我们就吃马齿苋,看到我含着泪、苦着脸往下咽的样子,爷爷经常伤心地别过头去。爸爸,我的童年是如此不幸,九岁没了娘,接着你又杳无音信。我可怜自己,可怜爷爷,也恨你。夜里,我常常躲在被窝里流泪。睡着了,又常常在梦中被冻醒,爬下床,拾回不知何时掉落的被子,而在妈妈活着时,这是从来不会发生的事。
就这样过了四五年。有一天,你突然奇迹般地打来了电话。当我得知这一消息后,不知怎么,马上就忘掉了对你的恨,兴奋得几天没睡好觉。
2003年春节,你回来了。破败的家里好像一下子充满了生机,自从妈妈过世后,这是我过的第一个像样的年。正月十八,你又要外出打工了。那天下了一场大雪,外面白茫茫的一片。你提着行李在前,我紧跟在后,眼中饱含泪水,但我努力克制着,我是多么舍不得你走呀!在你即将离去时,我只是发自内心地叫了一声“爸”,也许你感到了这一声的分量,眼中也同样泪汪汪的。
把你送走后,我时常担心你的身体和工作。最高兴的是,每次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,再不安稳的心也会踏实许多。我想告诉你,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,我都爱你。希望你在外面多多保重,更希望这个春节你能回家。
湖北省恩施市一中 李哲武